 一: 快23点了.我在保安室角落的那把烂桌子的抽屉里找药吃.这几天感冒了,咳嗽的厉害.昨天买了一天的药吃了,好像是好了.但从下午17点多钟的时候,我们那神经队长在宿舍里喷了些什么香味的清新剂,我闻到后,可能是对那香味的过敏,现在一直咳嗽.越来越厉害,肺都要咳出来了. 药片一般都放在第一个抽屉里,我没有想到我还要去买药吃.如果没有找到,我就拖几天,过几天就好了.打开抽屉,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,一些淡黄色的放行条,几个废弃了的登记本,我留意瓶装的药片,看看,都不治感冒咳嗽的,有胃痛的,有消炎的.仔细找找,竟然让我找到了一板治感冒的药片,还剩下三粒,一板是八粒的,不知道是谁吃剩下的,看卡日期,没有过期.从那些裂开陷下去的膜片上看服用的量.说是说一次吃两粒,但我把三粒一下子吃了.我上夜班,从23:00到7:00,和我一起当班的还有阿右.中班的两个人在说今天开码的事.今天开的特码是9号,生肖是牛.我站在后面听他们说着.值早班的陈伟从外面进来,倒开水,说打老虎机又输了100多块.闲的无聊跑去看小电影.他说有两个女孩在一个个的问,要不要性服务.阿右问长的怎么样,漂不漂亮.他说黑灯瞎火的那看的清啊,其中有个染黄头发的.他说第2个女孩问他要不要的时候,他说没钱让不让搞啊.值中班的阿左对陈伟说,你就说老子连打老虎机的钱都没有了还那有钱打炮啊.而那个家伙说有没有摸几下啊.他们不知怎么岔开了话题,说到欠债的问题上,陈伟说做了七八个月了,就算一个月600块,也有4200了.他还正儿八经的算了起来,六七四钱二,买码中了1290,借谁谁谁的200,谁谁谁的300.........现在是一分钱也没有,还欠600多块钱的帐.说这几个月下来,都是打老虎机打掉的.阿左说他外面还欠1200了,过年也不打算回去了.宝宝不欠帐,但他花了他马子放在他这里的钱还有他弟弟放在这里的钱,说这几天就连赌带花去了一千多了.我没有吭声,咳嗽着,听他们说.还没有到23:00,宝宝和阿左就下班了,并叫我帮他们打下班卡,我点了一下头.他们两个对陈伟说机子要退分了,去搞点钱去.陈伟没钱,喝了口水,跑宿舍睡觉去了.他们可能去打老虎机了. 我 坐在比平常的椅子要高的多,可以透过玻璃看着外面,远点的地方有点暗.这是个五金厂,机器轰轰的响着,24小时不停的,员工分两班倒,白班和夜班,每半个月倒一次班,8小时后算加班.一个月下来可以拿八百块左右.公司规定,夜班的保安要每半个小时去车间巡逻一次,防止员工睡觉.如果经理抓到了员工睡觉,员工和保安都要记过处分.经理一般很少半夜起来抓人,所有我们保安也没有那么听话,我们也偶尔去车间转转,叫醒睡觉的人,但我们经常做的事是躲在保安室里睡觉,一个看着一个睡着,两个人轮流着睡,有时两个都会睡着的.
二:下午没事,跑去看江一敏,敲了好一阵子的门他才开.声音嘶哑的很,好象是感冒了.问他怎么回事,他说上夜班裹着大衣睡冷到了.5点多钟,他还没有吃饭.我们随便聊了会,出去.他说找他马子拿几十块钱去看病.穿过马路,他说他快要升当小队长了.我身上还有几十块钱请他在一家清真拉面馆吃了碗小拉面.关于面食,我是很喜欢吃的,在新疆那么多年,喜欢吃上了.有时也会想起和快枪坐在上海的小摊上吃拉面.吃完后,我又花了2块钱买了8个币打游戏.我们两个开始打三国志,我一个币可以打翻板,他的技术就没有我的好,总是看到他死.我们打了一个多小时,币大部分被他打了,也快6点半了,我们走进集团.他马子6点半下班,等了一会儿,等到他马子.他问他马子要了20块,他马子叫他去电影院旁边的那个老中医那买10块钱的药就好了.她还要上夜班,和我们聊了会就进厂了.我们去了那老中医那,老中医戴个眼镜,矮矮的,看上去很讲究的人。量体温,看口腔,说要打针。江一敏说不用打针了。拿几块钱的药就好了。老中医就说如何如何的不行,一定要打针。江一敏说打针怕痛。老中医说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痛啊,你以前是怎么当兵的啊,当兵什么苦没有吃过,还怕这一针的痛。那天江一敏穿了身迷彩服,老中医误以为他当过兵的,我那天穿着保安制服,这也难怪他会误会。他说怕痛就不要穿这身衣服,他又说起他在重庆当过八年兵的历史。。。。。。他的话夹杂着些本地方言,我很难听懂。到最后还是打了,最重要的原因是老中医误会江一敏当过兵的,而江一敏又死要面子,不好说自己没有当兵。而当过兵的就不会怕这点小事。打针的时候看江一敏是咬牙切齿的样子,我想笑但没有笑。而后开了点药,总共19块。我和他走了出去,出来后,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老中医心黑,说不打针就要他打,要他损失了10几块钱。骂归骂,我在旁边也没有吭声。转身,我们又跑进了游戏室,1块钱买了4个币,我们两个打起了恐龙3代。
三:又开了老虎,真邪了门。上几期连开两次老虎,20号。而上期开老虎44号。今天又开老虎了,32号。我又输了几百块全军覆没。快9点的时候,江一敏电话打到保安室,问我开了多少号,我说特码32号,老虎,平码是8,18,19,23,24。42。他在电话里骂着挂了电话。一会儿,陈诚骑个单车跑过来问开了多少号,我说给他听,他说他包龙了。三中二,二中二,十中三也没有中。我问他要根烟抽他说没有,我叫他借一百块钱给我用,他说自己没有钱用,说今天打牌输了一百多,买码输了一百多。他站在外面拿着钱包给我看,说没有多少钱了,我坐在保安室里没有动。他转身骑单车走了。我们磨床组的老大潘红军包单,又输了2000多块。其实,也有人中的,上次源高的一个保安中了两万多,还有个保安中了三万多直接打包回家了,不干了。我最近不知道干什么好,很少动笔,偶尔上网也是和朋友打游戏。 最近,天比较的冷。冷风阵阵的,晚上睡在床上也有点冷,做噩梦的,老是梦见病人,血的。
四: 我在外面站岗,看着江一敏慢慢的走了过来,穿件淡黄色的上衣。他走过来,把我拉到一边和我说他和他马子分手了。他说的有那么会事,这次我相信了是真的分手了。刚我看到他马子肖春兰走过去,脸色很不好看,我问他怎么了,她说是感冒了。我这才知道他们是分手了。我问江一敏是什么原因,是不是他在外面乱搞了。他说不是,是昨天他带肖春兰去医院做检查知道她怀孕了。但肖春兰坚决要打掉,江一敏就是不同意,江一敏把这事告诉了她爸,他爸知道了也不同意打掉孩子,并打电话给肖春兰的一玩的要好的朋友劝劝她。肖春兰说江一敏没有保守秘密,并让她没脸见人,没法活了。今天江一敏找我是想向我问问他该怎么办?在这一群人里我算是个有主见,有头脑的人。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帮他。我劝他首先是要不要让她打掉孩子,而后的是慢慢的商量。他看着我也说不出话来,发了根烟给我。他说他是正儿八经的喜欢她爱她,她怎么这么无情,要把孩子打掉。我抽着烟,这样抽烟是很危险的,要是被楼上的台干看到了又是小过又是罚款的。他问我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,我哪知道,我哪知道要不我这么打了怎么找个女朋友都找不到了。她问我没结婚的女人是不是很介意把怀孕的事说出去啊,我说这不一定,看女人的修养和相法了。他说又没有告诉别人,只告诉了她老爸,是她老爸叫那个女孩去劝她的啊,他也不知道啊。他说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看着我发呆。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帮她解决这个问题。但我还是有点感到有点不好意思,我一直在这一群人里是有主见和有头脑的人,他们碰到什么有什么难事就来找我,和我商量。他看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就回家睡觉,说昨天值了16小时的班,累死了。眼睛都没有闭一下,并要我6点半去他租房子的地方叫醒他.我问为什么要去叫醒他了,我在值中班没有时间过去的。要是被台干或经理看到了我当班跑了出去,我又挂了。他一开始不说,只要我去叫醒他就行了。而我答应他也只是看吧,有机会就去叫啊。他说一定要去叫的,我问为什么,他说6点半他要在集团大门口等肖春兰,怕她去医院把孩子打掉,他要跟着她。我点了点头,并答应了他不管有没有机会,我6点半一定去叫他。 我继续上班,谁知一会儿,他又来了。他说,房子里空荡荡的,怎么睡也睡不着啊。我看着他,此时,我发现他眼中有杀人的光。 五: 这几天有点冷。昨天晚上源高厂的装备1组,装备2组开始罢工,拒绝上班。几百人站在门口的车道上,人群里有人相互的说着话。说到罢工,刚开始是宏超厂开始的,一天后,公司打出公告,说底薪加2块,工作奖金加100块,才算解决了。而后是我们厂的二楼的员工罢工,但仅仅维持了几个小时,大概是每个员工加了近100多块。干部是不会参加罢工的,但他们加的还要多,基本上加四五百块左右。今天早上开始源高厂门口慢慢的聚集了些罢工的员工,有的说着话,有的面无表情的发着呆,这一堆人的,那一堆人的。过往的车子拼命的打着喇叭。有人吹着尖锐的口哨,一阵阵“哦---哦----哦”的声浪,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。三个警务区的马仔穿着黄色的大衣站在厂门口边,而源高厂打出的公告是半年以上的员工底薪加2块,半年以下的加一块,工作奖金根据各部门的情况,有加50的,有加100的。罢工的员工的要求是底薪最起码加5块。今天下午我在罢工的人群里碰到了几个见面点头的朋友,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。我问他们怎么还没有搞定啊。那个高点个子的说现在大家都在僵持着。他说他们的工资少啊,每天加班到零点,到1点的,但一个月才拿800多块钱。每天连觉都睡不好的,每天工作近16个小时。我看着他们,没有说话,发了根烟给他们几个人。他们说明天罢工的人还要多,喷漆组的明天也不上班了,开始罢工,他们已经说好了的。他们还说今天金谊等具厂的员工也罢工了,但只维持了几个小时。金谊厂的老板说,大家不要吵了,不要罢了,源高怎么长的就怎么长,全部回去上班吧。我跟他们开玩笑说,要是有横幅,有口号那多好啊。源高厂在惠州还算是个有规模的厂吧,员工近2000多人,好象还是惠州什么100强的台资企业。我们随便又说了几句,而后,我就走了。 到晚上的时候我知道的就更多了,今天禾丽厂也罢工了。我们厂的王胖子打电话给在台湾的老陈,说这边罢工罢的厉害,问一楼员工的工资怎么长。老陈说源高怎么长就怎么长。今天王胖子把一楼的干部们叫过去开会,意思肯定是叫他们看好手下,不要闹,工资会涨的,现在源高还没有明确怎么长,等明确了,源高怎么长就怎么长。其实,干部是不会带头罢工的,他们一个月轻轻松松的拿几钱块,但他们希望员工罢工,这样下来他们又可以加好几百了,比员工加的要多的多。而晚上我在江一敏那里玩的时候,听江一敏的马子说昨晚益富喷漆厂的一个打工妹跳楼自杀了。是从三楼跳下来的,是湖北广水人,送到医院的时候就死了。听说死的原因好象是怀了个什么经理的孩子,而不是外面男朋友的孩子。她还说那个女孩子写了好多遗书。我没有吭声,听他们讨论着,听他们说一个已经死去的人,不过她刚死。 进集团大门的时候,左边是益富厂的员工宿舍,我抬头望向三楼,因为,昨天晚上有个身影从上飘落,她应该还没有走远,还在那里看着这地方。但这地方让她这么年纪轻轻的就死了.我现在在想:这个该死的社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我逼死来啊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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